讲述人:老马(化名),50岁,安徽阜阳人,给饭馆送冻货的小批发商,一直单身 采写:真实人物采访 那晚十一点半,我正躺后屋听阿芳洗碗,忽听卷帘门哗啦一响,接着是个男人的酒嗝和一句:芳子,老子回来了。我头皮一炸——阿芳跟我说过,她男人七年前去南方,死活没音讯,她当活寡妇熬着。可这声老子,分明是个活蹦乱跳的男人。阿芳慌得声音都劈了:你、你咋回来了。我光脚跳下床,一眼瞅见墙角那台立式冰柜,掀盖钻进去,把自己埋在冻鱼冻肉底下,心跳得跟冰柜压缩机似的,嗡嗡响,怕它一停,就露了馅。 01 我给她的饭馆送货,后来住进了后屋 阿芳的饭馆在城郊接合部,叫芳记小炒,十来张桌,主打份饭和炒菜,生意不温不火。我跑冻货批发,每隔两天给她送鸡翅、丸子、冻虾,一来二去熟了。她四十五,圆脸,爱系条蓝围裙,笑起来眼眯成缝。她说她男人老秦,七年前跟人去广东搞装修,头两年还寄钱,后来电话越来越少,最后一条短信说在缅甸打工,再没下文。她一个人撑店,供女儿念大专,不容易。 我呢,五十了,老婆早离了,一个人住出租屋,冷锅冷灶。有回我送完货赶上下大雨,她留我吃碗热汤面,说老马你一个人怪可怜。我嘴笨,说芳姐你这面,比馆子里的香。她笑,说你嘴贫。后来我常借口晚送一趟,就为蹭那碗面。半年后,她试探着说,老马你要不嫌,后屋空着,你搬来,省得租房钱,也帮我看店。我想了想,说行,但咱说好,不扯证,搭个伙。 搬进去那晚,她给我铺了床新床单,说老马你自个儿洗漱。我躺下,闻见屋里一股饭菜香,混着她身上那点胰子味,忽然觉得,这出租屋的冷,散了。我想,五十的人了,还图个啥,就图这口热乎气。第二天一早,她煮了俩鸡蛋,一个给我,说老马你送货费力气,多吃点。我捧着蛋,没敢抬头,怕她看见我眼圈红。 头个月,我俩还有些生分,吃饭各端各的碗。有回我送完货晚,她留了门,灶上温着半碗面,说老马你吃。我坐下,呼噜呼噜,那面里有她卧的蛋。我抬头,她在旁擦桌,背对着我,可那背,透着股热乎。我想,五十的人了,还图个啥,就图这碗温面,和这扇留着的门,和这门后头,有个人,等你。 有回我送完货,见她趴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账本。我没叫醒,给她披件衫子。她醒,说老马你咋不叫。我说芳姐你累,多睡会。她笑,说我这馆子,就你心疼。我想,这心疼,不值钱,可她当宝,当得,我乐意给,乐意得,连冻货都送得勤了。 两个半路凑的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不过是你有间屋,我有碗面,凑一块,就不冷了,就不空了。 02 她跟我说,她男人在南方早没音讯了 搬进来前,阿芳正经跟我交了底:老秦七年没信,她托人打听过,说在那边犯了事,进去了,出不来。她给我看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日期是七年前,就四个字:别等我了。她说老马,我这人干净,搭伙归搭伙,你别多想。我信了,也自觉,从不碰她底线,夜里各睡各的床,中间搁个枕头当界河。 她隔三差五给女儿寄钱,女儿在省城念书,寒暑假回来,喊我马叔。小姑娘懂事,看得出她妈一个人难。有回女儿问,妈我爸真出不来了?阿芳说不知道,随他去。我听见,心里替她苦。她夜里偶尔对着老秦那张旧照发呆,我装睡,不戳破。我想,一个女人,守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男人,这份痴,傻,可也真,真得让人心疼。 三年里,她从没瞒过我她有丈夫,我也从没僭越过。我俩这搭伙,清清白白,像两棵挨着的树,根各扎各的,枝搭一块遮阳。邻里以为我俩是两口子,她也不辩解,只说老马是帮忙的。我听着,不恼,反而觉出她惜名节,惜得让人敬。有回我多喝了两口,说芳姐你咋不找个靠,她白我,说老马你就是我靠,少贫。我当下,心口一热。 有回她生日,我偷摸买了个小蛋糕,插根烟当蜡烛,说芳姐许愿。她愣了,说老马你咋知今儿我生日。我说你去年念叨过。她闭眼许,睁眼说老马你别看。我转过身,听见她轻轻吹气,那一下,比啥都轻,可落我心里,重。一个女人,七年没人给她过生日,我这根烟,燃的是她七年的寂,和她没说出口的,想有人记着的盼。 她守着个没影的男人七年,不是傻,是怕万一那人真回来,她没脸站那儿,怕自个儿对不住那句别等我了。 03 三年里,我成了这饭馆的半个掌柜 搭伙三年,我送货的活照干,闲了就泡在芳记,帮着切葱、算账、修坏了的风扇。阿芳说我比她雇的伙计顶用,月底塞我五百,我不要,说芳姐你养女儿要紧。她瞪我,说老马你再推我生气了。我只好收,转头给小姑娘买箱奶。有回城管来查油烟,要罚两千,阿芳急得掉泪。我连夜跑去跟管片的老同学喝了顿酒,说尽好话,罚成五百。 她知道后,炖了只老母鸡,说老马你这人情,我记着。我笑,说芳姐你这鸡,够我记半年的。那晚她破天荒倒了杯酒,说老马,这三年,多亏你。我说是我多亏你,要不我还吃冷馒头呢。我俩碰了杯,那酒辣,可辣里带甜,甜的是有人记着你的好。小年那晚,饭馆打烊,她煮了饺子,我俩就着电视吃。 她忽然说,老马,要是老秦真回不来,你愿意,咱把证领了?我筷子一顿,说芳姐,你这话,我等三年了。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