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雨点子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什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茶几上那部手机亮过一次,是苏玉婧发来的消息,就五个字:快了,别等门。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墙上的结婚照里,她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十八年了,我一直觉得这世上谁都能变,她不能变。 可此刻,心里有个声音,像玻璃碴子一样硌得慌。 浴室里的水声隐隐传出来,停了又响,响了又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跟谁较劲。 凌晨两点,水声终于停了。 01 那天是周五。早上出门前,苏玉婧在厨房里煎鸡蛋,油锅滋啦滋啦响。我穿好工服出来,她已经把粥盛好搁在桌上了。 “今天厂里开会,可能晚点回来。”我跟她说。 她头也没回,手里锅铲翻着:“嗯,我晚上也有事。” 我坐下来喝粥,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同学群有人张罗聚会,说好久没聚了。”她关了火,把煎蛋倒进碟子里,放在我面前,“就镇上那家福满楼,吃个饭就回来。” “行。” 我没多想,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了我一嘴。 苏玉婧笑了一下,抽了张纸巾递过来:“你吃相能不能好看点,都多大岁数了。”我也笑了笑,擦了擦嘴。 出门时,她在门口蹲着系鞋带。我路过她身边,顺手拍了一下她肩膀:“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跟个老婆子似的。” 那是那天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下午四点,我还在车间里,设备出点小毛病,带着工人多忙了半个多钟头。 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儿子发的:爸,晚上学校加自习,九点半到家。 另一条是苏玉婧发的:晚上同学聚会,在福满楼,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晚点。我没在意,回了句:好,注意安全。 到晚上七点多,我一个人在客厅吃了碗面。 吃完把碗洗了,把厨房擦了一遍,又把客厅的茶几收干净了。 平时苏玉婧在家,这些事都是她张罗,我搭把手也就完了。 今天一个人待着,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 八点半左右,我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起身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 苏玉婧早上晾了两件白衬衫,干了,摸着挺板正。 我叠好放进衣柜里,顺手把她的衣柜门整了整。 九点,儿子回来。见我在客厅坐着,喊了声爸,就问:“妈呢?” “ 出去吃饭了,同学聚会。 ”我说。 儿子哦了一声,书包一扔进了自己屋。 九点半,我洗完澡,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外头起风了,窗户没关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 我去关窗户的时候,朝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十点,我关了客厅的灯,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手机抓过来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我盯着微信对话框,苏玉婧的头像是前年去桂林时拍的,背景是山水,她笑得很开。 聊天记录停在下午那条“可能要晚点回来”。 我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十点半,我听见客厅里儿子走路的动静,大概是去倒水。过了一会儿又静了。 十一点,我实在躺不住了,起来坐到沙发上。 电视又开了,声音开得很小,怕吵着儿子。 我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换台,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节目。 换到新闻频道,刚好在播一条本地消息:某小区有人酒后驾车撞了护栏。 我心口紧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苏玉婧平时不太参加这种聚会。 她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平日里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忙活。 洗衣做饭,收拾屋子,照顾儿子,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我记得去年她老同学也组织过一次聚会,她去了,九点多就回来了。 我问她咋回来这么早,她说那帮人喝了酒就开始不着调,没啥意思。 后来再有人喊她,她都不怎么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她主动提了,而且说“可能晚点回来”。我当时也没在意。这会子回想起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发毛。 窗外刮过来一阵风,雨点子开始落下来了。 先是稀稀拉拉地敲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 我走到阳台上去看,雨势不小。 福满楼我知道,在镇东头,离这儿开车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这种天气,出租车可能不好打。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二分,依然没有消息。 十一点二十一分,我终于忍不住给马军打了个电话。马军是我的老同学,跟苏玉婧也同过学,那天的聚会他应该也去了。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老沈?”他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街上。 “老马,你们那聚会散了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散了散了,早散了。我都到家了。” “哦……那玉婧呢?她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走得比我还早啊。应该到家了吧?” “ 那她屋里有灯没?你看一眼。 ”他这话问得奇怪,让我听得有点发堵。 “我……我到家了,又不是在她家楼下。”马军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在打哈哈,“你打她电话嘛,别这么操心。” “ 行。那我挂了。 ” “哎老沈,”马军又补了一句,“别多心啊,都挺好的。”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不但没松快,反而更堵了。 马军说话支支吾吾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平时说话痛快,大嗓门,直来直去,今天却像是每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