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德克萨斯州舒格兰市,一座90英尺高的哈奴曼神像矗立在斯里·阿什塔拉克什米寺庙中。它叫“团结之像”,2024年8月落成,是北美最高的哈奴曼雕像。 棕榈湾市议员钱德勒·兰格文在X上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大意是基督徒允许这种东西出现在美国是犯罪。德州共和党参议院候选人亚历山大·邓肯说得更直白: “我们为什么允许一个虚假的印度教神的虚假雕像出现在德克萨斯?我们是一个基督教国家。” 这些言论引来谴责,也引来辩护。Hindu American Foundation称其“反印度教且煽动性”,并向德州共和党递交了正式投诉。 邓肯回应说自己只是在“问问题”,不是反印度教。保守派YouTuber杰西·休斯发帖说“等我们赢了,就把它拆掉”。一位自称美国印度教徒的陆军退伍军人Ruchir Bakshi回应: “如果在美国获胜意味着拆毁印度教寺庙,那你想要的美国不是我为之战斗的那个国家。” 但如果我们只把这当成又一场“宗教偏执”的闹剧,就错过了真正值得看的东西。 这尊神像被攻击,恰恰因为它成功了。 哈奴曼在印度教传统里象征忠诚、力量和守护。“团结之像”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它指向哈奴曼帮助罗摩与悉多团聚的叙事,也指向印度裔美国人试图在这个国家构建的自我形象: 我们来了,我们建设,我们留下。 90英尺的高度本身就是一种声明。它比周围任何建筑都高,从高速公路上就能看见。它说:我们不再躲在寺庙的围墙后面。 问题就出在这里。 当一座印度教神像以地标的方式嵌入德州的天际线,它挑战的不只是某个议员的基督教民族主义情绪,它挑战的是一种更深的默认设置: 美国公共空间的视觉语言,应该由谁定义? 白人基督教传统在过去两个世纪里占据了那个位置。教堂尖顶、十诫石碑、圣诞灯饰——这些东西不需要被“允许”,它们就是背景。而一座哈奴曼像出现在同样的位置上,就变成了“问题”,变成了需要被解释、被质疑、被“允许”的东西。 邓肯引用《出埃及记》来论证十诫禁止偶像崇拜。但十诫同样说“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用圣经来论证一个世俗国家的宗教空间归属,本身就是在妄称。更讽刺的是,这批人一边高喊“宗教自由”,一边要求国家对一种他们不认同的宗教实践进行审查。 数据比辩论更清楚。 加州“CA vs Hate”举报系统的数据显示,反印度教事件占所有已报告宗教偏见案件的23%,是加州第二大被报告的宗教仇恨类型。Hindu American Foundation在2026年6月向加州仇恨委员会的正式陈述中警告,印度教寺庙遭受的破坏“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系统性的恐吓模式”。加州有美国最大的印度教人口之一,数百座寺庙。如果这里都如此,德州呢? 德州有超过50万印度裔美国人。这个数字本身就在改变德州的政治地理。休斯顿西南郊的舒格兰、糖城、凯蒂,印度裔社区在过去二十年里从边缘变成了主流。他们的收入中位数高于德州平均,他们的孩子进UT奥斯汀的比例让博·弗伦奇这样的人焦虑到发帖抱怨“毕业典礼看起来像南亚”。弗伦奇是德州铁路专员候选人,他在X上发了一张UT奥斯汀南亚裔学生庆祝的照片,说“问题比任何人想的都严重”。共和党参议员约翰·科宁都看不下去,公开谴责了这条帖子。 这些攻击的共同点不是对印度教的了解,而是对印度教的完全无知。 邓肯说哈奴曼是“假神”,但他大概不知道哈奴曼在印度教里连“主神”都算不上,他是罗摩的仆人,是奉献的化身。休斯说要“拆掉”神像,但他大概不知道这座像的建造资金全部来自私人捐款,寺庙对公众开放,停车免费。这些人的愤怒不需要知识来支撑,它只需要一个符号:一座不属于他们传统的、高大的、可见的、有底气的异教标志。 反印度教偏见在美国不是新东西。2023年罗格斯大学网络传染研究所的研究记录了社交媒体上反印度教内容的快速传播-5。但2026年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偏执正在被体制内的候选人合法化。邓肯是参议院候选人,弗伦奇是州级候选人,兰格文是现任市议员。他们不是在匿名论坛上骂人,他们是在竞选广告的语境里说话。 中期选举还有几周。弗伦奇还在筹款,兰格文还在发帖,邓肯还在引用圣经。那尊哈奴曼神像还站在德州,90英尺,青铜铸造,从高速公路上看得一清二楚。 它叫“团结之像”。这个名字现在读起来,像一句还没被兑现的承诺。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