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三岁了，还没绝经，和丈夫分床睡三年，夜里实在熬不住，我只好每天晚上出去散步 我五十三岁那年夏天，半夜两点四十，把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 老周在外头拧了两下把手，没拧开，隔着门板说了一句：“你锁门干啥，我又不进去。” 我没吱声，就靠着门站着，听他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回了客厅，接着是沙发弹簧响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门后站了足有七八分钟，手心全是汗。 其实他没想进去，我知道。分床三年了，头一年还是他提的，说他打呼噜厉害，怕吵着我，自己抱了床被子去了次卧。当时我还挺感动，跟我姐打电话说老周这人到老了倒知道疼人了。 我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说你别高兴太早。 我姐这话我记了三年。头一年我没当回事，第二年我有点明白了，第三年我基本不用明白了。 五十三岁的人，绝经的事还拖着没来。我那些姐妹，四十八九的就陆陆续续干净了，有的四十六就完了。我拖到五十三，月月还准得跟钟摆似的，来的时候肚子坠着疼，腰也酸，跟年轻时候一个样。我去社区医院问过，那个姓林的女大夫翻着我的单子说，你这算晚的，但也不是没有，各人各走各的节奏，别急。 她说别急。我心想我急的不是这个。 我急的是，五十岁往上的女人，身上还带着这个，夜里又有那么一股子热从脚底板往上蹿，那滋味真不好受。不是想男人那种不好受，是说不清，浑身燥，躺着翻过来翻过去，凉席都汗湿了，老周那边次卧门关得严严实实，我这边一个人对着天花板，一晚上能醒四五回。 头一回半夜出去散步，是去年九月底，快十一点了。 我实在躺不住，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我们这小区老，九几年盖的，路灯有一半是坏的，走道两边冬青长得比人高，黑黢黢的。我就在楼下那条环形道上绕圈，一圈大概三百来步，我绕了得有二十圈。 那天晚上碰见保安老陈。他拿手电照了照我，看清了脸才说：“周婶，这么晚还溜达？” 我说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老陈六十二了，在我们小区看大门看了十一年，什么人家的事他都门儿清。他点点头，也没多问，就说了句：“这楼里晚上睡不着的，不止你一个。”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才知道这话有分量。 从那天起，我差不多天天晚上出去。十点来钟，有时候更晚，等老周次卧的灯灭了，我就轻手轻脚开门下楼。一开始还怕人看见，专挑没灯的路走，走了一个礼拜，胆子就大了。小区里晚上出来的人其实不少，遛狗的，下夜班的，还有就是像我这样，睡不着出来晃的。 三号楼底下有个长椅，木头都朽了，我常在那坐一会儿。有回碰见三号楼二单元的李姐，她比我大两岁，五十五，早绝经了。她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捡的空瓶子，看见我也不奇怪，说：“你也这毛病？” 我说什么毛病。 她说：“夜里搁床上躺不住，非出来走两圈才踏实。” 我说你也是。 她说她这样两年了，她男人瘫在床上四年，前三年她夜里得起来给他翻身，一小时一回，后来请了个护工值夜班，她反倒睡不着了，夜里到点就醒，一醒就得下楼。 “习惯了，”她说，“人躺床上，脑子不躺。” 李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个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咯吱响。她男人以前是开货车的，跑长途，最远跑到内蒙，一顿能吃三碗面。瘫了以后瘦得剩一把骨头，李姐给他翻身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托起来。她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夜里电话响，虽然家里就她和她男人，还有个座机是摆设。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又觉得人家比我难多了，我这点事算什么呢。 可事这东西不能比，一比就没个头。 十月中旬有天晚上，我走到小区北门那边，碰见四号楼的老吴。老吴是做五金生意的，六十出头，媳妇在超市上班，两班倒。他站在自己那辆旧桑塔纳旁边抽烟，车没熄火，大灯照着前头一截路。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说：“嫂子也睡不着？” 我说嗯。 他说他天天这个点下来，在车里坐半小时再上去。“屋里待着憋，”他说，“我媳妇十二点下班，回来洗漱完了倒头就睡，我躺旁边跟个木头似的，连翻身都不敢大声。” 我说你们不是挺好，还有话说。 老吴乐了一下，说：“嫂子你不知道，我们俩现在一天说不上十句话。早上她走我还没起，晚上她回来我装睡，中午那顿各吃各的。上个月我们结婚三十四年，我买了束花搁桌上了，她回来看见，问我是不是有事求她。” 老吴说完自己先笑了，笑了两声又没了动静，拿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 那天晚上我走回家，路过自己家楼下，抬头看见次卧的窗户黑着，主卧的窗户也黑着。三楼那户倒是亮着灯，那家两口子都是三十来岁，孩子刚上小学，天天晚上辅导作业能吼到十点半，那天晚上没吼，静悄悄的。 我想起老陈那句话，这楼里晚上睡不着的，不止你一个。 我姐是从我妹那儿听说的。 十一月初，我妹给我打电话，绕了半天弯子，最后问：“姐，你是不是跟姐夫闹别扭了？听说你天天半夜出去？” 我说谁说的。 她说你别管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怎么，就是睡不着，出去走走。 我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说：“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爱听。我们单位有个女的，比你小两岁，也是两口子分床睡，后来她天天晚上出去跳广场舞，跳着跳着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