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女儿考上那年,我躲在阳台上哭 钱能难死人,可最难的时候,总有人悄悄替你挡了一下。 我叫张巧云,今年四十四,安徽阜阳人,在这城里给人当保姆。九年前进了老太太家,一干就没换过地方。那年我最难受的一天,是我闺女把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里那天。下了班我站在雇主家的阳台上,一边洗抹布一边掉眼泪。通知书是好事,可一年八千多的学费,我实在拿不出来。老太太那会儿正在午睡,屋里静得很,就听见我搓抹布的声儿。我怕她听见,就把水龙头开大了些。洗到后来,抹布都让我搓薄了,我还是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本事。 我男人那几年在工地上打零工,腰伤了以后就干不动重活,一年到头没几个钱。我一个月挣四千三,寄回家两千五,剩下的是我自己的吃住。我把能借的亲戚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都张不开嘴。我妹妹家孩子也在念书,我哥家刚翻盖完房子,谁家都不宽裕。我兄妹三个,我是老二,从小就知道钱难挣。可我没想到,供个孩子念大学能难到这个份上。那天我在心里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一个也没想出来。 那天晚上我洗完抹布,蹲在阳台上又多待了一会儿。阳台没开灯,正好。我把通知书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两回,上头的字我都认得,那行校名看得我心里又热又凉。热的是闺女争气,凉的是那笔钱。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孩子失望。纸上印着学校的小字,红章不显眼,可我盯着看了半天。我心里过了一遍:实在不行,就跟老太太开口借,写个欠条,一年一年还。可是话到了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我回屋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睡了,她那屋的灯是关着的。我进自己屋躺下,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第二天五点半,闹钟照样响,我照样起来熬粥。日子不管你多难,都得往前挪。第二天早上我熬了粥,还蒸了南瓜。老太太吃了两口,问我脸色咋不好。我说没睡好。她说那中午你歇会儿,今天不用擦窗户。我应了一声,眼圈就热了。 02 我在老太太家做了九年 雇你的人和心疼你的人,有时候是一个人,你还分不出来。 老太太那年七十六,教过书,说话有条有理。她老伴走得早,一儿一女都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趟。她腿脚还成,就是耳朵背,我跟她说话得凑近点,声音大点,她才听得清。她那个耳朵背是老毛病,我跟她说三句话,得有一句重复。她也不嫌烦,总是耐着性子听我说完。她还爱问我老家的事,问我那几亩地今年种的啥。 我来她家,主要就是做饭、打扫、陪她上医院。她吃东西讲究,菜要淡,油要少,肉吃一点就够。头一年我做的菜老是不合她口,她就一样一样教我:巧云,你把姜切成丝,别拍,拍了出味太重。我拿个小本子记上,记了满满两页。她不挑食,就是吃不得辣,也吃不得太油。我一顿一顿改,改到后来,我做的菜她儿女回来也夸。那两页纸我一直夹在我自己那个小本子里。 这九年里她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有一回我打碎了她一只碗,那碗是她老伴留下来的,我心里慌得不行,她摆摆手说,碗是给人用的,用了六十年,也该碎了。就这一句话,我一天做啥都不自在,晚上还偷偷哭了一场。我一个在外头打工的人,怕的不是累,是被人指着鼻子说笨。她那一句话,让我把眼泪憋回了肚子里。从那以后我做活儿更细,碗洗完还要拿布擦一遍。 我干活儿不惜力。她家里的事我全心里有数:哪一格抽屉放药,哪个瓶子是她吃的钙片,哪天该给她量血压。她儿女打来电话,都是我接,接完了告诉她,谁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的孩子又买了房子。她听着点头,说好,都好。她有时候接完电话会坐一会儿,说孩子们都忙,忙点好。我知道她心里想他们,就说那我陪您下楼走走。她就笑,说走,带上钥匙。 03 床头那张缴费回执 人家替你做了事,还不想让你知道,那份好就重得没法还。 开学前半个月,我回了趟老家,送闺女去镇上买被褥、买箱子。回来那天是晚上,我推开自己屋门,看见床头放着两张纸。上头一张是缴费回执,印着学校的章,学费八千二,写着已缴清。下头压着一张纸,是我闺女那份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那纸放在我枕头上,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用手抹过的。我把那两张纸捧起来,先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才敢细看。我屋里的灯瓦数小,看字得凑近。 我拿着那两张纸就愣在那儿了。我跑出去问老太太,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声音调小了一点,说那是学校的减免,学校看我家困难,给办了。我说真的?她说真的,你要是心里不安,就攒着钱,留着给孩子念书用。她说这话的时候,把电视关了,正正经经地跟我说。我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半天。我说老太太,这恩情我记着。她说记啥,孩子念书要紧。 第二天我还专门跑到学校去问,那个管收费的老师翻了翻本子,说这个减免是国家的政策,让我别多想。我一路上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回来路上还给老太太买了两个她爱吃的豆沙包。她吃了半个,说甜。路上我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男人说学校给减免了,让他别愁。他在电话那头嗯了半天,说那好,那好。挂了电话我心里轻快得不行,走路都比平时快。 我把那张缴费回执收进箱底,下面那张复印件我也收着。那复印件我从头到尾就看过